读书则生,不则入棺。

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

岁时录八月月练。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

1.

戈壁的夜晚,除了星月再看不清。高肃坐在篝火旁,枝杈燃烧出的火焰并不安宁,滚滚浓烟模糊了他头顶的明星,那道尖锐的影子愈发模糊,直至触碰到黑暗的边缘才生出晕染的轮廓。有火星飘到黄沙上,或者落在他嵌着伤疤裸露的皮肤上,然后湮灭成灰散在空中。

百里玄策看不到他的神情。

他好像从来都无悲无喜。

几近干涸的月眼海又出奇地生出半捧清澈的水,好像痛苦地苟延残喘的他们,在黄沙与城墙的罅隙中艰难地呼吸着一口又一口的空气。玄策轻微地低下头,水面倒影出高肃一双寒目,和他头顶雪亮雪亮的明月。

那你为什么要救我?


2.

“你为什么要救我?”


3.

高肃低头一下下擦拭着手中的拳刃,血垢下的锋芒会冷得刺目,它已渴饮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血,经年堆积起的煞气正一点点腐蚀着精铁。他因常年握刀而赘茧的指腹擦过刀刃,摸到了不再锋利的豁口。

一把刀要杀过多少人才会卷刃,他从未算过。

高肃将袖剑重现贴着小臂收好,才抬头望向漆黑夜色的末尾。莽莽黄沙阻隔着所有窥探的视线,还埋着曾经繁荣的楼兰古国。有一道黑影正从苍穹向上攀爬,他的身躯覆盖了整片大陆,并正露出森森獠牙。

有一点寒光刺破蛮荒夜色,将浓云无声地分割成碎片掉落。

兰陵王站起身,他的影子愈来愈长,好像这样就可以蔓延到他的故国,那些闪闪发光的珠宝和发音奇怪的吐火罗语,都在被朔风笼罩着的戈壁的另一端。

他望去,偌大西域只剩他一个。

就像只有一腔孤勇的遗孤。

有风扬起他的发辫,紫色的长发散在空中,被风沙蒙了眼。


4.

百里玄策露出一个不明意味的笑容,他手中的巨镰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殷红血迹。那些企图占地为王的跳梁小丑们早已作鸟兽散,铁器割过地面的声音仿佛丧钟一样可怖,他们纷纷逃离,却依旧躲不过一个接一个被宰杀的命运。

杀人多容易,割麦子一样,活过的二三十年就如同沙上书水上画,灰飞烟灭。

但举起镰刀的手没有再落下。

百里玄策回头看去,兰陵王正攥着他的利刃,鲜活的伤口中有蠕动的血液,以一副绝对包容的姿态裹着夺命的刀口,一滴滴连成线死在地上。

那晚月色锈红,像干涸了的血迹,星光撑起微弱的亮度为他们开路,他看着自己被高高举起的镰刀,兰陵王眼中是不曾见过的冷厉。

“你为什么要杀罪不至死的人。”


5.

“哥哥!”

“你到底为什么要救我?”

“哥!”

“兰陵王,你叫这个名字吗?”

“师父。”

“哥,你一定要回来啊!”

“哥!我等你!”



百里玄策猛地坐起身,凉风袭窗而入吹着他满背冷汗,冷冷的月光流进屋里,他恍惚了良久才肯伸出手去,才发现自己在颤抖。

屋外静得出奇,玄策盘腿坐在床上,他看见屋外兰陵王正一步步走进黑暗的黄沙中。

他去干什么?

那双悲眸好像望来了一瞬,他低下头,却什么都记不起来。

很多时候离别都不曾重重刻在石头上,所有离开都只是一笔轻描淡写的结局。

很多时候。


6.

“如果杀人就能排解你的痛苦,那你只是被杀戮支配的野兽。”

长者一招将他掀翻在地,面前的匕首清晰倒映出自己灰头土脸的样子,他第一次离黄沙和死亡这么近。百里玄策挖出一捧沙握在手中,再等着它们重归于大地。

有血从指缝里渗透出来。



7.

有谁比他更了解仇恨?


8.

高肃卸下面甲,残垣断壁近乎被埋没在黄沙之下,他已经找不到往昔的半点痕迹,阴风呼啸,远处尘埃茫茫。

他跪下来,对着昔日的故国和子民,默然地悲悯着。


9.

“不肖弟子。”

那日的晚霞很烈,如同酒浇过的熊熊大火,火花迸溅而出,激起海中千层浪。百里玄策回头望着被自己口口声声称为师父的男人,他的神情仍旧傲而冷,眼中无悲无喜,却又脆弱地像薄纸一般湮灭在西域怒号的黄沙中。

他只甩下决绝的背影,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道路。

他臂上拳刃分明锋利得害怕,玄策却突兀地觉得,他比自己想象中更不了解兰陵王。


10.

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,而他却还要拼了命地让自己别枉死在路上。





.end




备注:这个背景让我看兰陵王更难过了。特别是他说那句“不肖弟子。”更像是为了百里玄策来说让他走,心里却不想让唯一与自己有关的人离开。

他是很孤独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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